我們終於明白，「認識自我」原來是這麼痛苦的事！





《聖女學院本傳-明懷萱傳奇》(Ch1.2)



豪華的超大型宴會廳中，高低懸吊著數十盞水晶燈飾，柔和明亮的光輝遍及各處。

地上鋪滿紅色、橘色、黃色的磁磚，經由不規則的細邊黑色線條，交錯組合出各式的幾何圖形，就像一副巨大的抽象畫鋪展開來，引人進入超現實空間。

四壁花崗岩牆面上，依序嵌著十二幅古銅色的浮雕，描繪耶穌受難時的苦路景象。

龐大的舞台後方深紫色布幕上，鑲嵌著醒目的白色大字：「貞德女子學院第十三屆新生訓練」，布幕中央是一個十字架盾牌的校徽，那是十字軍東征的標章符號。

這座可容納千人盛宴的大廳中，只擺放出十二張大圓桌，錯落有致地呈扇形散開。

每張大圓桌上都有二座銀質的燭台，各燃著六支燭火，輝映著豐盛的義大利式晚宴。聳立中央的是同款的精美花藝，突出其間卻是一枝振翅欲飛的天堂鳥。


眼前的景象，看似衝突卻又協調，人也如此、物也如此！


大廳中的光彩與圖騰，既古典又現代；對比的儀式與饗宴，既神聖又炫麗。

明明是開業典禮，竟像是宗教儀式？應該是新生訓練，卻擺成美食盛宴？所有的人、事、物似乎都有涵意，卻放任我們自行猜測與體會！

我們每桌十人隨號入座，沒有任何人交談或動作，除了靜默服務的侍應生外，只有桌上的十二支燭火，偶而不安份地晃動。

天堂鳥卻是一枝獨秀，她昂然傲立，盡情展現英姿，令百花都相形失色。


我不禁暗忖：「我們這群女孩中，誰才是那枝天堂鳥呢？」。


這時，舞台上已完成晚餐前的聖祭儀式，唱詩班也唱起讚美天主的聖歌。

我們仍沈浸在莊嚴的氣氛中，安靜地垂首坐著。那些沒有參加過彌撒的女孩，想必都茫然不解，更不知該如何應對。

「同學們，歡迎妳們來到貞德學院，願天主降福於妳們……」

當主祭神父及輔祭退去後，一位白衣修女領著四十多位女孩，悄然現身舞台。這位修女是我們的教務長，她正以溫柔的聲音輕喚我們，帶我們重返現實之中。

台上的女孩們是我們的學姐，她們和我們一樣，全都身穿白色的長袍。這是我們的校服，在校內規定的集會中，我們必須身體潔淨地穿著它。

我們報到後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脫去全身的衣物，到地下室的大溫泉池中泡湯、沐浴、滌淨全身，然後換上這套全新的白袍。

穿上白袍後，我們突然變成另一個人，原本是青春的少女，瞬間變成純潔的聖女。

但眼前的學姐們更顯得聖潔，她們已經變成美豔的天使了。此刻，她們大方地站在舞台的最前方，坦然接受我們的讚歎！


原來，學姐們才是真正的天堂鳥，我們仍是陪襯的百花罷了！


「同學們，這是妳們新生活的第一天，從今天開始，大家都是貞德女子學院的一份子，都是主內的姐妹們。讓我們懷著感恩的心相聚在此，每個人都要相親相愛、彼此互助扶持，更要珍惜天主的賜福，讓大家得享安寧。」

教務長的臉上充滿慈愛，她溫馨地開場後，就示意學姐們拿著一份份的電子檔案，逐桌依照編號分發到我們手中。

學姐們始終保持著微笑，動作既優雅又俐落，舉止更顯得從容有致，儼然受過嚴格的訓練，正扮演著希臘神話中的眾女神。

直到一切動作暫停後，教務長才繼續開口說話。她的語調變得莊重起來：

「現在是妳們的第一門課，課程是認識自我，內容有些難度，妳們要認真地學習。檔案中記載著妳們的一切，妳們可以一邊用餐、一邊閱讀資料，以輕鬆的方式自修，先做完基本的功課。自明天起，學姐們會帶妳們進行小組討論，幫助你們充份認識自己，並懂得接受自己。」

她停頓一下，憐憫地看著台下的我們，然後宣佈：

「當你們充份認識自己後，還要學習如何表現優點、隱藏缺點，直到演出最完美的自己！三天後將舉行入學考試，妳們都要上台自我介紹，讓全校師生及校友認識妳們，愈受到大家認同喜愛的人，分數就愈高，成績最差的五個人，將遭到退學！」


這項宣佈太令人吃驚了！怔忡之間，我們根本不及反應！


新生訓練開始時，我們對眼前的場景既好奇又興奮；對這般充滿傳奇的女子學院，更抱著許多的幻想和期待。沒想到，第一次的正式課程，就備感如此沈重的壓力！

更始料未及的是，開業式就這麼簡單地結束了。

教務長扼要地說明後，就召回學姐們自舞台後方消失，連各桌旁的侍應生也跟著退場。偌大的宴會?內，只留下一桌桌豐盛的餐點，和我們這群不明所以、又不知所措的女孩。一時間，我們這群天之驕女，突然變成被遺棄的孤女了。

「認識自我」需要如此鄭重其事嗎？「演出自我」需要如此殘酷評比嗎？教務長和學姐們來去如風，莫非是刻意避開嗎？


這時大廳中突然變得人心惶惶，甚至引發小小的不安騷動。


沒有人能夠安心繼續用餐，我們都迫不及待地將檔案載入各自的電子書中，急欲知道其中的內容，看看能否解開我們心中的疑惑？

天啊！檔案中竟是密密麻麻的個人資料，赤裸裸地透視著每位女孩的一切，遠比它的主人所知道的，還要超出十倍、甚至百倍！

僅是「生理資料」一項，就將我們的身體特徵一覽無遺。

它仔細地描述我們身體各項的優缺點，從身高、體重、三圍、五官、四肢、骨骼、肌肉、皮膚、髮質、指甲等，幾乎無所不包。

它還明白指出我們的生理現況，和各項生理機能的優劣……。

「心理資料」更令人吃驚，簡直要將我們的表裡分割為二。

除了血型、星座、性格、性向、興趣等基本特性外，它還分析我們的價值觀及審美觀、檢視我們各項行為背後的動機、並挖掘我們內心所隱藏的祕密……。

其他資料還包括我們的人際關係、領導能力、特殊潛能、發展方向、生涯規劃……等。最特別的是，所有項目逐一評定優劣，並附帶改進的建議。

這份檔案將我們血淋淋地解剖開來，再一分一寸地切片檢查！它就像照妖鏡般，頓時逼我們現出原形，將我們變得不成人樣！


生平第一次如此看待自己，我們都有十分複雜的心情。


有些女孩低頭苦思，對照著自我認知的種種；有些女孩微微顫抖著，無力面對被直指出來的缺點；還有些女孩竟啜泣起來，根本不相信自己是這般模樣。

我們原以為了解自己，如今才知道那不過是種假象。這種經過自我的偽裝與欺騙，再藉由他人眼光反映出來的面貌，和真實的自我相差太遠了。

我們終於明白，「認識自我」原來是這麼痛苦的事！

這到底是所什麼樣的學院呢？校方為何如此解析我們呢？他們的用意何在呢？為何不提個人的身世背景呢？難道那代表著原罪嗎？

還有，為何要安排「演出自我」的場景？要我們招供坦承一切嗎？……

顫抖翻閱著自己的檔案，我愈看愈是膽顫心驚，愈是軟弱無力。

我只好勉強克制心中的疑懼，繼續辨識著檔案中的自己。時間不知過了多久，我終於看到最後的綜合評量，和一個陌生的新名字。（待續）





《原作/湯瑪斯  連載/天使心》《圖/網路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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